唐通勒住战马,停在山谷中段的空地上,指尖攥着马鞭,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的残兵们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刚才追杀的亢奋,可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昌平火铳阵,没人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此刻唐通心里正是进退两难。
他刚才被萨哈廉追得丢盔弃甲,连顺义城都不敢回,本以为今天就要折在这荒山野岭里,是昌平兵突然杀出,两轮齐射就打崩了镶红旗,等于实打实救了他和麾下几千条性命。按道理,他该上前道谢,老老实实承这个人情。
可他不敢就这么空手回去。
神武皇帝登基以来,治军严苛到了极点,打了败仗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斩首示众。他这次带着人马出顺义城,本想截杀小股建奴捞点军功,没成想撞上了萨哈廉的主力,折损了近千士卒,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连颗像样的人头都拿不出来,朝廷追究下来,他这个总兵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两说。
地上这五百具建奴尸体,每一颗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都是能抵罪的军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实在心有不甘。可要是硬上去抢,他也没那个胆子。昌平兵的火铳有多狠,他刚才亲眼见识了,五百镶红旗铁骑都冲不破的阵型,他这点残兵冲上去,跟送死没区别。
“总兵,咱们……上不上?”旁边的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也满是纠结。
唐通皱着眉没说话,目光在昌平兵的阵型和满地尸体之间来回扫,心里天人交战。一旁的李重镇也策马靠了过来,同样脸色复杂,显然和他是一样的心思。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听到山谷两端同时传来了马蹄声。
蹄声如雷,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一股从昌平方向来,节奏沉稳,队列规整;另一股从密云方向来,蹄声急促,带着风尘仆仆的迅疾。两股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山谷入口。
唐通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建奴的援兵到了,下意识就想拨马后退。身边的士兵们也慌了神,纷纷握紧兵器,阵脚一阵骚动。
等看清来人的旗号,唐通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神经。
从昌平方向来的队伍,打着明字大旗,旗面上绣着“昌平”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