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唐通那边忽然有了动静。那圆脸总兵似乎在李重镇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猛地一抖缰绳,催着黄骠马朝谷地中央小跑过来,身后紧跟着二十几个家丁。那些家丁一个个腰挎短刀、手执长枪,跑动时脚步杂乱,嘴里还嗷嗷叫着,像是要去赶集抢货。张书廷眉头微微一皱,他看见唐通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萨哈廉身上,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滴出油来。
“抓住他!”唐通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有种刻意装出来的凶狠,“此人乃是建奴镶红旗大官,莫叫他跑了!”他一边喊一边挥手,身后那二十几个家丁立刻加快脚步,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野狗,嗷嗷叫着朝萨哈廉扑了过去。
萨哈廉本已微微垂下头,像是没了力气。可听到那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猛地抬起脸来。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陡然亮起来,不是惊慌,而是某种被激怒的野兽才会有的冷冽寒光。他右手一翻,断刀刀尖从泥里拔出来,带起一蓬湿土;左手顺势往地上一探,从一具尸体身下摸出一柄完好的环首大刀。那刀身厚背薄刃,刀柄上缠着暗红的布条,不知是哪个亡卒的遗物。萨哈廉把刀身横在胸前,刀尖微微下垂,摆出一个朴拙却极实用的起势。他的身形虽然因为腰腹的伤而有些佝偻,但那双站桩的脚却纹丝不动,像是钉在了土里。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唐通家丁显然没把这个浑身是血的建奴放在眼里。他们平日里跟在总兵身边,打过的仗多半是剿剿流寇、吓唬吓唬地方上的刁民,哪里见过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