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而忙碌的日子流淌着,仿佛租界之外的血与火都已远去。但小河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一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是三个穿着黑色香云纱短褂、敞着怀、露出腰间鼓鼓囊囊家伙的汉子,一看就是帮会人物。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下巴有道疤的壮汉,大大咧咧地往理发椅上一坐,歪着头打量着小河。
“新来的?手艺怎么样啊?给爷们儿几个都拾掇拾掇,拾掇好了,以后这条街,爷罩着你!”疤脸汉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痞气。
店里其他顾客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家明紧张地攥紧了扫帚。顾秀芳从后面探出头,脸色发白。
小河的心也提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她走上前,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几位大哥里面请。手艺不敢说多好,肯定给各位收拾利索。”
她示意家明去打水,自己则熟练地抖开围布。她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她知道,这种人不能得罪,但也不能过于卑躬屈膝,否则后患无穷。
她仔细地为疤脸汉子修面剃头,动作甚至比平时更加轻柔周到。冰凉的剃刀擦过皮肤,疤脸汉子舒服地眯起了眼。
“嗯……手艺是不赖。”疤脸汉子含糊地赞了一句,“比老闸北那个‘泉沁’的老郑头也不差……可惜喽,那老店听说让炮火轰没了……”
小河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跳骤然加速。他认识爷爷?知道“泉沁”?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随意地接话:“大哥也知道‘泉沁’?听说那是老字号了。”
“嗯,以前常去。”疤脸汉子似乎没多想,“老郑头人不错,手艺地道。没想到……这狗日的世道!”
另外两个汉子也附和着骂了几句。
理完发,疤脸汉子倒是爽快,付了钱,还多给了几个铜子儿:“手艺好,以后爷们儿常来。有事报我‘刀疤刘’的名号,这片街面,好使!”
送走这几位煞神,店里的人才松了口气。顾秀芳后怕地拍着胸口:“可吓死我了……”
小河却若有所思。“刀疤刘”……他似乎对爷爷印象不错。这条信息,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又过了几天,一个穿着考究长衫、戴着礼帽的中年男子来到店里,指名要刮脸。他话很少,气质儒雅,但眼神精明。小河注意到他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极其干净,虎口处却有不易察觉的薄茧——那不是握笔的手,更像是……经常握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