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旦八岁那年夏天,赵元庚把梁飞虎、张吉安和几个心腹叫到书房,摊开一张晋陕交界的地图。地图上标了七八条红线,全是日军可能南下的路线。每一条红线旁边都密密麻麻写着防御方案,有的地方写了三套。
“今年年底之前,我要把防区的防御工事全部修完。”赵元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山口说,“这里,修三层火力点。你负责。”
梁飞虎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点头:“行。”
“还有一件事。”赵元庚指着地图上老虎山的位置,“我们之间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先把日本人挡住。等打完仗,你要还跟我算旧账,我奉陪。”
梁飞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旧账就不算了。打完仗你还活着的话,老子请你喝酒。你要是死了——”他瞥了一眼西跨院的方向,“老子替你守这一家子。你家那小子不错,将来是条好汉。”
赵元庚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去,和梁飞虎握了一下。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牛旦十岁那年,赵元庚开始教他看地图。
不是学堂里挂的那种简图,是真正的军事地形图,等高线密得像指纹,每一个标高、每一条河流、每一座桥梁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教牛旦认等高线、算行军时间、判断伏击点。牛旦学得很快,有时候问出的问题让他爹都愣了一下——“如果敌人从这边绕过来,咱们弹药库不是正好被切断吗?”
赵元庚看着儿子,认真答:“你说得对。明天去跟梁叔叔说,让他把弹药库挪个地方。”
牛旦十岁那年冬天,徐凤志在灯下做针线,忽然抬头对赵元庚说了一句话:“你要是有一天死在战场上,我不给你收尸。”
赵元庚正蹲在地上给牛旦修木头枪,闻言抬起头来。他看着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只是说了一句同样平静的回答:“要是我连死在战场上都不配,你就不用收。要是我打鬼子死了——你让牛旦来给我磕个头就行。”
徐凤志低下头继续缝衣裳,不再说话。窗外冬风呼啸,她把针在头发里抿了一下,用力扎进粗布里,针尖穿过来的时候带出一声细响。
牛旦十一岁那年,抗战全面爆发。赵元庚的部队被编入国军序列,他带着队伍上了前线。出发那天全城百姓都来送。
徐凤志站在西跨院门口,没有去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