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庚站起来,看着远处靶场尽头飘着的膏药旗靶子,目光凉凉的。
“对着想闯进咱们家的人。”
那天晚上回家,牛旦把今天学的东西一五一十告诉徐凤志。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把她藏在衣裳底下的剪刀。她在灯下端详了好一会儿,把它重新放回了抽屉最深处。从今晚起,这把剪刀不再是对付赵元庚的武器,也不再是被她藏在身边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最后防线。她把它放在那里,当一段旧日子的句号。
那年冬天,从北平逃难来的学生路过县城,在城隍庙里讲东北沦陷的事。赵元庚让牛旦去听。
七岁的牛旦坐在一群大人中间,听那个戴眼镜的学生讲九一八,讲东北军不战而退,讲日本人如何屠杀百姓。听到“有人不抗战”的时候,牛旦攥紧小拳头,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他站起来,在一群大人里个子最小,声音最大:“你们不打,我打!等我长大了,把鬼子全打出去!”
回到家里,他在自己的床头贴了一张自己歪歪扭扭写的字条:精忠报国。那四个字写得不太好看,“忠”字的心底歪了,“国”字的框子缺了一角,是他自己拿毛笔写的。徐凤志半夜给他掖被子的时候看见了,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灯下她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她的手很轻很轻地抚过那四个字的墨迹,替他抻了抻被角。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的丫鬟听见五姨太跟旅长在廊下拌嘴。她声音难得大了些:“他才七岁,你让他听那些?”
“七岁不小了。我七岁在街上要饭。”赵元庚语气平静,“世道不会等他长大才变坏。”
徐凤志没再说话。梁飞虎从东跨院方向大步走过来,边走边扣着腰间武装带,还没进院就扯开嗓子喊:“我教他打枪都行——你把他给我带几天,保准比跟你学得快!”赵元庚头也不回地回了句:“滚。”
牛旦从屋里跑出来,抱着他爹的腿探出半个脑袋冲梁飞虎招手,嘴上什么都不叫,眼里却全是亮晶晶的期待。
梁飞虎这些年一直住在赵家大院的东跨院。赵元庚给他的人编了一个独立营,名义上归赵元庚指挥,实际上还是梁飞虎自己带。梁飞虎服气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徐凤志排第一个。不是因为她是女人,是因为她在宴席上敬过他一碗酒,喝得干脆利落,不扭捏不讨巧。他这辈子最敬的就是这种人。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