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扬州那天正好是初八。
瘦西湖边的弈然居张灯结彩,整座酒楼被红灯笼裹得像个巨大的花轿。门口的马车排了半条街,江南有头有脸的商贾、官绅、文人几乎都来了,送贺礼的下人进进出出,唱礼单的管事嗓子都快喊哑了。弈然居的伙计们穿着统一的新衣裳在门口迎客,个个笑容满面。
石无忌没有走到门口。他站在瘦西湖对岸的柳堤上,隔着一片冬日里灰蒙蒙的湖水,远远地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楼阁。湖边的垂柳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寒风吹得轻轻摇晃。他站在一棵老柳树下,半个身子隐在树干后面,远远地、贪婪地看着。
他看到了杨意柳。
她穿着一身大红礼服站在弈然居门口迎客。那不是寻常的嫁衣——招赘的礼服比嫁衣少了三分娇柔,多了几分雍容大气。礼服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领口和袖口滚着玄黑的边,腰间的玉带是她标志性的素白色,和她平日里穿的一样。她身旁的沈清澜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温润如玉,眉眼含笑,站在她身侧微微靠后,恰好是那个“半步”的距离。他迎客时会侧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坦荡,没有半分遮掩。而她也会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极淡的、真正的笑容。
那不是她以前对石无忌笑的那种笑。她以前对石无忌笑,是为了讨好他,是为了让他高兴,是在卑微地乞求他多看她一眼。她以前的笑是用力挤出来的,是含着泪的,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变好的”之后才勉强挂上去的。而现在她笑,是因为她想笑。仅此而已。
有宾客上前道贺,说“柳老板大喜”“沈公子大喜”,她笑着回礼,语气从容而坦荡。沈清澜在旁替她挡酒——她不爱喝酒,他便替她一一饮过,温和地笑着,不卑不亢。席间有人打趣说沈公子入赘柳家以后孩子要姓柳,沈清澜放下酒杯微微一笑,说“柳字比沈字好写,孩子将来学写字也省事”。一桌人都笑起来,杨意柳也笑了,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