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无忌看着她笑,看着她从容地周旋在满座宾客之间,看着她用那只曾经替他打理过傲龙堡内宅的手端起酒杯一一致意,看着她和沈清澜并肩站在一起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契合,忽然觉得胸口那道旧刀疤剧烈地痛了起来。不是隐隐作痛,是那种撕裂般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剧痛,像是那把匕首又重新刺了进去,这次没有偏半寸,准准地扎在心脏正中央。他按着胸口靠在老柳树上,嘴唇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这不是刀伤复发。刀伤早就愈合了,留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和胸口那些陈年的旧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哪道。此刻痛的不是那道刀疤,是他那颗被他自己伤透了的心。原来痛,是这种滋味。原来被最在乎的人彻底遗忘,是这种滋味。原来他当年对她做的一切,她如今对他做的——不是报复,不是恨,只是遗忘——比任何报复都要狠。
石无忌没有等到婚宴结束。夜幕降临时他转身走出了柳堤,踏上了回北方的路。走之前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请柬,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它重新叠好,和虎头鞋放在一起。他没有扔,没有撕,没有把它揉成一团丢进瘦西湖里。他只是把它放了回去,像是放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他走出几步后,忽然听到身后弈然居传来一阵欢呼声。是新娘出来敬酒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楼阁在三层湖光之上,欢声笑语被夜风送到湖对岸,送到他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上。她敬完这杯酒,就是别人的妻子了。不,她早就是别人的妻子了。从他推她下寒潭的那天起,她就不再是他的了。
石无忌转过身,走进了北方的冬夜。身后瘦西湖上的万家灯火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被夜色一口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