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回头了。她给他的不是嫁进沈家的资格,而是让沈清澜入赘柳家。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了全天下的人——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不是谁的妻子,她是她自己,她的孩子姓柳,她的家业姓柳,她的名字写在弈然商行最高处的牌匾上,谁也拿不走。
“大哥……”石无介看着他,欲言又止。
石无忌把请柬叠好,放进怀里。他的手在怀里停了一会儿——那里还放着另一样东西,一只用油纸包着的虎头鞋。请柬叠着虎头鞋,虎头鞋上的小老虎歪歪扭扭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他什么。
“你去吗?”石无介问。
石无忌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去继续往锅底添柴火,锅里的水终于开了,野菜在沸水里翻滚,散发出一股苦涩的青草味。
“大哥。”石无介又叫了一声。
“无介,”石无忌背对着他,声音很平静,“你回去吧。以后不用来了。你在柳老板手下做事,好好干,别给她丢人。也……别给我丢人。”
石无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石无忌依然蹲在铁锅前,用一根树枝拨弄锅里的野菜,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这辈子只剩下这一件事可做。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种从发根到发梢全部枯槁的、毫无光泽的白,和这个年纪的男人毫不相称。他身上那件破袄是五年前从傲龙堡带出来的,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肩头和肘部打了三个颜色各异的补丁。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风一吹就要散了。
石无介转过身,大步走了。他的眼眶红了一路,走到路口时两个手下迎上来,他摆了摆手让他们别说话,翻身上马,一鞭子抽下去,马蹄声在荒草丛中渐渐远去。
初八那天,石无忌还是去了扬州。
他原本没打算去。头天夜里他在旧仓库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胸口那道旧刀疤在阴天总是隐隐作痛。他把那张请柬从怀里掏出来看了好几遍,看完放回去,放回去又掏出来,反复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