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露露房里那股子甜腻俗艳的香气截然不同,这里只有苦涩的药汤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病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
窗户关得紧紧的,只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见了床上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宁田氏躺在厚重的被褥里,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
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无神地望着帐顶,只有偶尔剧烈的咳嗽才会让她胸腔震动,露出一丝痛苦的活气。
那咳嗽声干涩沙哑,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似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自打那个露露被吹吹打打抬进宁家门,宁学祥就像是彻底忘了这个跟他过了大半辈子的发妻。
他一颗心全拴在了那个年轻鲜活的窑姐儿身上,夜夜宿在她那布置得香艳无比的房里,再也没踏进过这间正房一步。
这冷落已是剜心剔骨的刀,更雪上加霜的是露露那笑里藏毒的伎俩。
她仗着得宠,明里暗里地克扣宁田氏的用度。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馊的,煎药的柴火也时有时无。
她还会故意在宁学祥耳边吹风,说太太脾气越发乖戾,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嫌弃药苦不肯喝,生生把病拖重了。
宁学祥被温柔乡泡软了骨头,哪里还会细查?
只当是老妻无理取闹,越发厌弃,吩咐下人一切听露露姨娘安排便是。
宁田氏是何等刚烈好强的人?她眼睁睁看着丈夫被狐媚子勾走,看着一个窑姐儿登堂入室对自己作威作福,这口气堵在心口,比吃了黄连还苦。
她争过、闹过,可换来的只是宁学祥更深的厌烦和露露更阴毒的算计。
一来二去,心火郁结,气血攻心,原本只是小恙的身子彻底垮了,真就一病不起。
如今躺在这冰冷昏暗的房间里,听着前院隐约传来的喧嚣(她并不知道是女儿回来了),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万念俱灰。
身边只有一个老迈忠心的老妈子偷偷抹着眼泪伺候,其他下人早被露露调开或震慑住了。
此时的宁田氏,就像秋风中一盏即将耗尽的油灯,微弱的光焰在寒夜里摇曳,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微凉的穿堂风,也吹散了少许屋内凝滞的沉闷。
宁绣绣和宁苏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