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炕,蹬上鞋,几步就蹿到了屋外头。
早上的风嘎嘎冷,吸进鼻子眼里,倒是把憋了一晚上的闷气冲淡了点。院里没人,天灰扑扑的,压得人心口沉。
他站院子当间,狠狠吸了口凉气,然后扯开嗓子就朝前院喊:
“石头!”
声儿不算特别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硬劲儿,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这清早静悄悄的院里显得格外炸耳。
没多大会儿,前院就传来啪嗒啪嗒趿拉鞋跑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动静。
管家石头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褂子扣,一边小跑着从月亮门钻进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懵乎劲儿,瞅着牛天赐那黑得吓人的脸,心里直打怵。
“少爷,您叫我?”他喘着气,在牛天赐前头站定,小声问。
这一大早的,少爷眼里那光咋这么瘆人呢?
牛天赐没马上吭声,就拿那双熬得通红、却亮得吓人的眼珠子把石头从上到下刮了一遍,看得石头后脊梁发凉。
“嗯,”牛天赐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却带着股铁锈味儿,“去,把厨房的人叫起来,让他们摊五百套煎饼,再炖两锅肉。”
石头一听这话,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听岔了。
“少…少爷?”他舌头都有点打结,“您说啥?五百套…煎饼?!还…还要炖两锅肉?”
他心里头嗷嗷直叫:俺的亲娘哎!少爷这指定是魔怔了!五百套煎饼?那得用多少面?多少柴火?厨子老赵那胖身子骨,还不得直接累瘫在灶台前,摊煎饼摊到冒烟儿?
牛天赐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来,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咋?耳朵塞驴毛了?五百套,一套不能少!肉要炖得烂糊!立刻!马上!让他们都给我滚起来干活!”
石头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问半个字,连滚带爬地就往后院厨房冲,一边跑一边心里哀嚎:老赵啊老赵,自求多福吧,少爷今儿怕是真疯了!
厨房里头,胖厨子老赵还四仰八叉地躺在窄炕上打着呼噜,梦里正跟肘子较劲呢。
石头咣当一声推开门,扯着嗓子就喊:“老赵!快起来!少爷有令!天大的急令!”
老赵被吓得一激灵,迷迷瞪瞪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骂骂咧咧:“嚎啥嚎?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催命呢?”
石头喘着粗气,指着外头:“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