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小子还杵在那儿,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花花道子,分不清是血是汗还是泥。
牛天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抬手就夯在富贵另一边还算齐整的肩膀上。
这一下结结实实,带着刚缓过劲来的热乎气。
“受大累了,”他嗓子还哑着,但透出点活气儿,“去账房那儿,支十块大洋现的!”
他眼一瞥富贵那身破衣烂衫,口气硬邦邦却透着实在:“歇几天!啥时候缓过劲儿来了再回来伺候俺!”
富贵重重地一点头,喉咙里“呃”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来到门口,伸手够那沉门把手,手抖得跟鸡啄米似的,捞了两下才抓住,半边身子都倚在门板上,才勉强拉开条缝,歪着身子挤了出去。
那破门在他身后吱扭吱扭慢悠悠合上,最后‘咔哒’一声,屋里屋外彻底两瓣了。
屋里头静得放个屁都能听见,就剩牛天赐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脸上肉跳了一下,眼珠子从那扇死闭的门上拽回来,这才把那张沉得要命的委任状轻轻撂桌上,手指头还无意识地在那红戳子上蹭了蹭。
接着,他抓起了旁边那封牛皮纸信。
信封装得挺厚实,捏在手里死沉。
他大拇指头粗暴地一刮,那火漆封口“刺啦”一声就裂了。
抽出里头信纸,抖搂开。
眼珠子急吼吼地扫过那几行写得人五人六的官腔字,牛天赐脸上那点刚缓过来的活泛气儿,唰地一下就冻上了。
嘴角一点点咧开,不是笑,是那种带着冰碴子的讥讽,狠叨叨的。
“哼……”他从鼻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冷气儿,满是嘲弄。
“刘子玉这龟孙,”他牙缝里咝咝地往外挤话,声儿低得吓人,“他娘的是饿死鬼投胎?五十根黄鱼都塞不满他那屁眼?”
他手指头捏着那信纸,劲头大的快要把纸掐穿。
信纸上,“两万现大洋以备军需”那几个字,像根毒针,狠狠扎进他眼珠子里。
“两万现大洋……呵,”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怪笑,眼里头却是冰冷的火苗子,“真敢开牙啊……也不怕撑炸了肚肠,噎得翻白眼,直接去阎王爷那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