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富贵那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窝囊样,哑着嗓子,几乎是从牙根里挤出来那句话:
“……富贵,俺交代你去办的那件顶顶要紧的事体……办利索了么?”
富贵叫少爷这一问,激灵一下回了魂,像是从阎王殿门口被一把拽了回来。
他慌忙收住嚎,用袖子囫囵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抹得一脸花里胡哨,眼神却倏地定了,透出一股豁出命去办成了事的狠劲儿。
“办…办妥了!妥妥的!”他声儿还带着哭音,却斩钉截铁,手忙脚乱就往怀里头最贴肉的地方掏摸。
那动作又急又慌,却又透着十二分的小心,好像怀里揣的是能救命的仙丹。
他哆嗦着手,从汗津津的怀里扯出个用油布裹得死紧的小包,外头那层粗布褂子上还蹭着点发黑发硬的血嘎巴。
他两手捧着那油布包,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捧着全副家当的希望,颤巍巍递到牛天赐眼皮子底下。
“少爷,这…这就是刘长官给的……委任状…还有信……俺…俺原封没动给您拿回来了!”他嗓子还是哑的,却透出一股卸下千斤重担的松快。
牛天赐那布满血丝、压着滔天悲愤的眼珠子,一下子钉死在那油布包上。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凉气,松开了几乎掐进富贵肉里的手,微微打着颤接了过来。
那油布包还带着他胸口的热乎气和潮气。
他三两下扯开缠得死死的油布,露出里头那封牛皮纸信和另一张挺括的官家公文。
他眼珠子一下子叫那张公文吸住了,上面那鲜红夺目的大印戳子!
他手指头有点僵,慢慢抻开那纸公文。眼珠子急吼吼地扫过上头一行行墨字,当看清最要紧那几个大字时,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任命牛天赐为莒县县长兼县防军司令,即日设立武装部,统辖地方民团,负责莒县全境防务治安……】
那一个个字,像烧红的钉子,狠狠砸进他眼珠子里,楔进他心口窝。
莒县县长……县防军司令……武装部……
这几个响当当的名头,这份实打实的权柄,这份他日思夜想、能在这乱糟糟的世道里真正扎下根的根本。
牛天赐捏着那委任状,手指头嘎嘣响,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红戳子,像是要把它生嚼了咽下去。
那纸上的字儿,一个个蹦进他眼里,砸得他心口咚咚响。
过了老半晌,他才把眼珠子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