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几行字,像是要把那墨迹都盯进骨头缝里去。
半晌,他忽地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短又促,没什么温度,在死静的屋里打了个旋,便跌下去,摔碎了。
他两只手抬起来,捏着信纸的两端,动作慢得近乎从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不带一丝火气。
然后,他手腕微微一错。
“嘶啦——”
一声极清晰、极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那上好的官造厚棉纸,在他手里像是最脆弱的薄绢,被干脆利落地一撕两半。
他动作没停,将那撕开的两片叠在一起,又是缓慢而稳定地一撕。
“嘶啦——”
碎片再叠,再撕。
“嘶啦——嘶啦——”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眼皮低垂着,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动作,仿佛在完成一件极精细的活计。
那冰冷的讥讽还凝在他嘴角,此刻却更像是一道凝固的伤疤。
撕扯声规律地响着,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封写着刘子玉贪婪的命令、曾被他捏得死紧的信,在他手指间变成一条条越来越细的纸缕,像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最后,他手里只剩下一把宽窄不一的白色纸条。
他停下动作,摊开手掌,低头看着那一把残骸,眼神空洞,仿佛看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捧灰。
静默了一瞬。
他忽地一扬手,将那一把纸条猛地向空中抛撒出去!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一点尘埃。
那些白色的纸条纷纷扬扬地散开,打着旋,飘飘荡荡地落下,如同祭奠时撒落的纸钱,落在他脚边,落在桌案上,落在那张鲜红的委任状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仍在飘落的碎纸,望向虚空,眼神深得见不到底。
“他刘子玉想要,” 牛天赐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砸在地上,带着铁腥气,“那就给他。”
他停顿了一下,屋子里只剩下碎纸片簌簌落下的微响。
然后,他眼底最深处,那压得死死的痛与冷的最底下,一点骇人的幽光倏地燃了起来,无声,却炽烈。
“但是有朝一日。” 他极轻,却极清晰地吐出后半句,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淬过,又硬又利,“一定让他连本带利。”
“全吐出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那满地的狼藉,仿佛那场撕扯和抛洒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