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似乎还在雕梁画栋间嗡嗡作响。
那刺鼻的硝烟,混合著新鲜血液的铁锈腥气,与炭火温暖、薰香清雅的气息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死寂的大堂内。
时间凝固了几个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具缓缓瘫倒、额心血洞仍在泪泪渗出血沫的尸体上。
齐王朱搏,前一刻还在咆哮嘶吼的藩王,此刻已成了一具迅速冷却的皮囊,脸上最后定格的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而张飙,在这足以让常人崩溃的死寂和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确认朱搏是否死透。
毕竟如此近的距离,眉心一枪,绝无生机。
他缓缓垂下持枪的右手,手指灵活地转动了一下那支还带著余温的克洛格手枪,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它重新插回了腰间的皮套。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自光首先落在泪流满面、跪伏于地的赵丰满和老孙身上。
「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仇报了,但路还长。眼泪收起来,留著给以后的兄弟,或者————给该哭的人。」
赵丰满和老孙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磕了个头,才相互搀扶著站起身,退到张飙身后,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悲愤未消,却多了几分大仇得报后的空洞和茫然。
然后,张飙的目光,越过了地上朱搏的尸体,落在了脸色苍白的朱允熥脸上。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在寂静的大堂中发出清晰的回响。
朱允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喉头滚动,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飙在他面前站定,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允熥。」
张飙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以及近在咫尺的朱高燧能勉强听清:「也记住你看到的。朱家的龙椅下面,垫著的是什么。」
说完,他不等朱允熥回应,便转过身,面向堂上主位,面向神色莫测的燕王朱棣和面沉如水的宁王朱权。
「好了。」
张飙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甚至带著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齐王朱榑,谋逆首犯,残害忠良,屠戮百姓,罪恶滔天。现已伏诛。」
「我的事,办完了。剩下的,是你们的事了。」
他摊了摊手,姿态随意,仿佛刚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