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停了。
天地间只剩潮声。
“他说,我只求你记住——赌徒的话不可信,午时的日头不可信。因为信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信了不该信的人,就会变成我这样的人。”
言午松开手。
三枚骨骰落回黑岩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像三粒水滴入枯井。
“我信了他这句话,”他说,“信了四十四年。”
他转头望向海天相接处那线渐亮的鱼肚白。
“直到四十年前那夜,我把何生的眼睛放在桌面上,问他:你方才抛出骰子时,闭眼了吗?”
言午的声音低下去。
“他说,我是盲人,睁眼闭眼何异?”
“我那时忽然想问他另一句话。我想问他——何生,你信我会把眼睛还你吗?”
潮声很大。
言午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问。因为我怕他答。”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海天相接处那线鱼肚白变成淡金,久到铅灰的云层裂开第一道缝隙,久到第一缕晨光照在这块与世隔绝的黑岩上。
“我赢回他的眼睛,”言午说,“把它们锁进檀木匣里,带着这张赌桌、这把椅子,把自己关进了那座山谷。”
他顿了顿。
“我没有还他。”
“为什么?”花痴开问。
言午没有回答。
他把那三枚骨骰推向前。
不是推向花痴开,是推向黑岩边缘。再往前一寸,就会落入潮水。
“你知道你父亲花千手第一次来见我,问我什么吗?”
花痴开摇头。
“他问我,”言午说,“何先生的眼睛,您带在身边吗?”
花痴开怔住。
“我说带在身边。他说,我能看看吗?”
言午的手指停在那三枚骨骰边缘。
“我打开檀木匣。他把那只粗陶碗捧在掌心,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言午先生,何先生的眼睛很亮。”
言午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说,我师父夜郎破军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他师弟夜郎七。他说师叔这辈子心太硬,手太软,赌术太高,杀气太低,迟早要吃大亏。他说言午先生,您赢何先生那局,用的是‘逆水行舟’对不对?”
花痴开的手指倏然收紧。
那是他方才在山谷阔场,从桌底刻痕里看见的。
甲辰年七月十五,司马空局,骰路用“逆水行舟”,破之在第三跳。
“你父亲只看了一眼何生的眼睛,”言午说,“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