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娘掀开最近一辆灰车上的粗布。
车斗内积着半车炉灰,灰中夹着烧裂的黑晶外壳,还有几块没有烧干净的兽骨。她用铁锹拨开灰层,下方露出一块黑铁板。铁板与车底之间留有一层狭窄空隙,过去用来运送怕热的冷晶,后来冷晶改走北门,这些旧车便被拿来装灰。
夹层只容得下一个人。
柳七娘取出一根细长铁签,沿车斗向下刺去。铁签轻易穿过灰层,碰到夹板后发出一声轻响。她又换了几个位置,每一处都能刺到底部。到了灰门,影卫使用的影针比她手中的铁签更长,也更灵敏。车斗里若藏着活人,只要针尖碰到影子,黑晶灯便会立刻亮起来。
她蹲在车边,手掌撑着铁板想了许久,随后让人抬来几只废弃冷晶箱。
箱子已经空了,内壁却仍残留着刺骨寒气。柳七娘将冷晶壳砸碎,混进夹板四周的灰中。冷气与炉灰交织,车斗表面迅速结出一层薄霜。她又取来兽油,把夹层四角仔细涂过,掩去活人的气味。
这些动作没有人指挥。
灰工们很快放下饭碗,各自忙碌起来。缺了手指的年轻人给车轴添油,老妇人把不同车上的布牌解下来重新交换,瘸腿老人坐在墙边,用小刀刮去一块木牌上的旧刻痕。还有人从屋中取来灰工衣物,把过于干净的地方放在炉烟上熏黑。
顾长烬换上灰衣,袖口仍短了一截。他把原来的衣服卷好,塞进废弃陶缸,取了一把长柄灰铲靠在肩上。灰尘落进他的头发和胡茬,转眼间便与周围的人没有太大分别。
璃站在车旁,低头看着狭窄夹层。
夹层装不下两个人。他若跟车,影卫远远便能看出异常;他的金发、紫金棍和身上的伤都太显眼。灰门外的黑晶灯会记录每一名灰工的影子,临时多出一个人,同样会引起盘查。
顾长烬蹲下,在灰地上画出兽炉西侧的轮廓。
一道粗线代表外墙,几条较细的线从烟道和排水渠向内延伸。西侧第二火井常年需要冷水压温,旧水管从塌屋后方穿过墙基,管口虽然已经封死,受热后却会反复开裂。
瘸腿老人看见地上的图,放下木牌,提着空桶离开了灰棚。
他没有说明自己要去做什么。柳七娘看了看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叫住他。剩下的人继续准备灰车,仿佛只是有人出去打水。
蝶兰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