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炉的轰鸣透过石壁传来,近时震得耳中发麻,远时只剩沉重的余韵。走到第三处岔口,声音渐渐被厚重岩层隔开,蝶兰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沟道漆黑,已经看不见来时的入口。她回头望着那片黑暗,怀里那件百家衣被她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顾长烬没有催促。
等了片刻,他才把铁签伸进前方一条石缝,试了试气流。缝里吹出的风带着新鲜炉灰味,说明出口离得不远。影卫若发现断桥附近的痕迹,很快便会封锁这几条废弃烟道。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停留。
兴许是时间的流逝让空白的心暂时回过神来,蝶兰终于转过身,继续向前。
旧沟的出口藏在一排塌屋后面。石板被从下方顶开时,外面的灰尘簌簌落下来,先露出几双沾满炉灰的鞋。有人已经举起铁锹,锋利的锹沿正对着出口,直到顾长烬的脸从阴影里出现,那双手才慢慢放低。
屋后是一处灰工歇脚的地方。
十几辆木车靠墙排开,车轮沾满黑油,车斗中堆着尚未运走的炉灰。墙边搭着一块低矮的破棚,几名灰工蹲在棚下吃饭。他们手里的饼又黑又硬,必须浸进热水里泡软,才能一点点咽下去。
没有人穿完整的衣服。
一名年轻人的袖管空了半截,左手只剩拇指和食指;旁边的老妇人耳朵被炉火烧掉一半,脸颊上留下大片起伏的红疤。年纪最大的男人靠着车轮坐着,一条腿伸不直,膝盖裹着层层旧布。几个人身旁都放着铁锹、灰桶和长柄钩,那些工具被磨得很亮,比他们身上的任何东西都要结实。
顾长烬从洞中爬出来后,灰工们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他们看见了璃肩上的血,看见了蝶兰怀中露出的一小块彩色衣角,也看见顾长烬身后重新盖好的石板。
短发女人放下饭碗,走到巷口望了一眼。
她叫柳七娘,额头和手背上全是细小的烫痕,右眼旁边还留着一道被碎晶割开的旧伤。她在巷口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跟来,才转身把几辆空车往外拖了拖,将洞口彻底挡住。
蝶兰走出烟道后,第一件事便是检查百家衣。衣服外面沾了灰,内侧仍旧干净。她用指甲挑掉缝线间的一块黑屑,反复看了几遍,才重新抱进怀里。
棚下那个少了手指的年轻人一直望着她。
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红绳,绳尾挂着一枚小木珠。木珠被磨得很光,表面隐约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