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着近在咫尺的南皮城,望着这片自己曾经深耕三年、呕心治理的故土,王芬的心底,却翻涌着无尽复杂的思绪,一丝无人察觉的隐忧悄然缠上心头。
今日他借名望为大唐定渤海,功成之后,大唐又会如何待他?
他如今已是无势无柄的闲散议郎,一朝渤海平定,河北全境彻底安稳,他这点仅剩的乡土名望、治理经验,便再无大用。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乱世之中,诸侯用人向来务实,有用则尊,无用则弃。
这份隐隐的危机感,早已在他心底埋藏许久。
投靠唐廷这一年来,他看得太清楚、也太透彻。
昔日跟随他流亡西投、忠心耿耿的一众心腹幕僚、贴身亲随,见他久居下位、不受重用、仕途无望,看不到半分再起的希望,便渐渐人心离散、各寻出路,或悄然归隐山野,或转投唐廷其他权贵,或远赴他乡另觅明主。
曾经济济一堂、共谋大事的幕府班底,如今早已七零八落、烟消云散。
而最让王芬心头刺痛、耿耿于怀的,便是许攸。
许攸,字子远,自幼聪慧狡黠,智谋百出,年少成名,本是他麾下最倚重的幕僚心腹,也是当初力劝他弃汉投唐、归降李渊的核心谋主。
当初正是许攸彻夜进言,剖析天下大势,言汉庭气数已尽、群雄并起,劝他率众归唐,依托河北旧望,辅佐李渊,来日必可东山再起、重掌权柄。
王芬信了。
他听信许攸之计,舍弃根基、背负骂名,仓皇西逃。
可入唐之后,残酷的现实狠狠击碎了所有人的谋划。
李渊虽用其才,却始终防其旧势、疏其名望,只予闲职、不授实权,始终将他置于闲散之地,不予再起之机。
许攸本是功利至极、野心勃勃之人,当初投靠王芬、力主投唐,本就是想借王芬的刺史名望、河北根基,作为自己进阶朝堂、博取功名的踏脚石。
可眼见王芬日渐消沉、不受重用,终身无望再起,自己毕生谋划、进阶之路彻底破碎,许攸心中不甘至极。
失望、焦躁、不甘层层累积,最终让他彻底放弃了追随多年的旧主。
于是,许攸毅然决然舍弃落魄的王芬,转身离开唐境,投奔了自己年少相识、如今势起河北的发小——袁绍。
昔日君臣相知、共谋天下的情谊,终究抵不过乱世功名、前路利弊。
秋风猎猎,吹动王芬鬓边微霜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