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休养恢复,他在劳心治国;
将士解甲归田,他在伏案理事;
世家观望蛰伏,他在独挡暗流。
数年积劳,千日耗神,早已让他筋骨亏虚、气血衰败、心神透支,身躯如残烛迎风,勉强支撑而已。
只是心中家国未平、乱世未止、唐基未稳,他便始终不敢倒、不能倒、不肯倒。
今日午后,春风穿殿,落英浮窗。
文华殿内静谧肃穆,案牍如山,文书叠累。
阎忠一身朴素旧朝官衫,鬓发全白,面容枯槁,脊背早已微微佝偻,依旧端坐案前,手持狼毫,细细核定河洛最新一批世家迁徙名册。
册中密密麻麻,皆是各州拆分的宗族支脉、落户郡县、田亩分配、人口登记。
这是削弱北方门阀、巩固唐室根基的重中之重,半点错不得。
他目光浑浊,却依旧字字细看、句句斟酌,不敢有半分疏漏。
殿外春风和煦,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
看着眼前日渐完善的户籍体系、逐步瓦解的世家势力、渐渐稳固的北方基业,阎忠枯瘦的脸上,终于浮出一抹极淡的宽慰。
两年苦心孤诣,终究没有白费。
唐国根基,已然稳稳扎在河北大地,再也撼动不得。
可就在这心神微松的一瞬——
轰隆!
脑海骤然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密密麻麻的文书字迹瞬间扭曲模糊,天地剧烈摇晃,一股极致的眩晕、脱力、心悸猛然席卷全身!
阎忠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狼毫“啪嗒”坠落案台。
他本就气血枯竭、心血耗尽、脏腑亏虚、神气虚浮,数年积劳成疾、硬撑残躯,此刻心神一松,紧绷数年的身体防线,骤然彻底崩碎!
“噗——”
一口浑浊暗血,自喉间翻涌而出,染红身前堆叠的名册文书!
阎忠身躯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苍老孱弱的躯体,整个人直直朝前一扑,重重倒伏在如山案牍之上!
白发垂落,染血文书,老臣伏案,寂然无声。
偌大文华殿,瞬间死寂。
值守侍卫、殿内吏员惊骇变色,纷纷惊呼上前。
“阎公!”
“尚书!”
“快快!传医者!急传御医!”
慌乱之声骤起,整个文华殿瞬间大乱。
消息不过半炷香,便以最快速度冲破文华殿,直传唐国王城中枢。
彼时,唐王宫勤政殿内。
李渊正端坐御案之前,与一众文臣商议秋后屯田、边塞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