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暂歇,干戈入库,可朝堂的权谋博弈,却一刻未曾停下。
唐国就在这样沉淀积蓄之中,默默夯实国力,静待天下风云再起的那一日。
武德五年,四月春深。
河北风暖,河洛复苏,历经两年偃武修文、休养生息,整个北国大地早已褪去兵戈疮痍。
田野复垦,流民归乡,州府有序,户籍重编,唐国治下一片安稳升平之景。
世人只知唐王李渊善治家国,两年之间不兴大战、不耗国力,默默消化幽、冀、河洛三州沃土,拆分世家、重整吏治、积蓄粮草、稳固根基,令唐国国力一日强过一日。
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一片安稳盛世、这一套雷霆国策、这一盘庞大繁杂的北方格局,大半背后皆是阎忠一手操劳、苦心擘画。
邺城,文华殿。
此处乃是唐国处理内政、核定户籍、梳理财赋、推行士族迁徙国策的中枢重地。
两年来,李渊坐镇邺城统筹大局,而所有具体落地、逐条细化、督察州县、制衡门阀、审核政令、匡补得失的繁重庶务,尽皆压在老臣阎忠肩头。
阎忠今年已然年近七旬。
古稀高龄,本是颐养天年、归隐林泉、安享暮岁之时。
可自李渊起兵定河北、立唐基业以来,这位汉末旧臣、当世老谋,便倾尽残年余力,辅佐唐主安定北疆。
他亲历汉室崩塌、黄巾起义、天下倾覆,眼见乱世无章、诸侯逐鹿、苍生流离,心中早已无个人荣辱,唯愿辅佐明主,勘定乱世、重整山河、再立太平。
这两年,唐国看似平静无战事,实则内政改制步步如刀。
拆分世家、异地迁徙、破除门阀根基、重构地方吏治、清查隐户、丈量田亩、核定赋税、安抚流民、整肃贪弊,桩桩件件皆是触怒豪强、搅动地方、错综复杂的险重庶务。
世家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每一次拆分宗族、每一次异地迁徙、每一次清查隐田,都是一场无声博弈。
地方阳奉阴违者有之,暗中抗拒者有之,行贿徇私者有之,串联观望者有之。
是阎忠日夜伏案、逐条核定、严查疏漏、驳斥私情、强硬督察,以一己苍老之身,顶住整个河北门阀的暗流抵触,硬生生将李渊的削藩弱族国策,一寸一寸落地推行。
白日对接各州官吏、批复州府文书、核查迁徙名册;
深夜推演户籍账册、核定国库收支、梳理地方隐患、预判世家反扑之势。
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岁岁如此。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