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透明的车窗玻璃,在隧道黑暗背景的衬托下,瞬间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
温凉有些呆滞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发梢滴著水,眼神彷徨得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她就这么看著。
直到,在那晃动的倒影深处,在她斜对面的那排空座位上,慢慢浮现出了另一个轮廓。
温凉的呼吸猛地一滞。
车窗里,在她的斜对面,出现了一个从另一节车厢,缓缓走来的另一人。
那个男人穿著件湿透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他坐下,似乎是为了检查是否受潮,他将背上的那个吉他包放下,半拉下拉链,露出一把面板是哑光色,护板上有几道划痕的旧琴。
温凉不敢回头,她死死地盯著玻璃上的倒影……
男人就坐在那里,闭著眼,头微微后仰,身上的雨水顺著衣角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随著列车的晃动,在地板上蜿蜒流动。
轰——!!!
随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列车猛地冲出了幽暗的地底隧道,驶上了横跨脱墨江两端的跨江大桥。
刹那间,港城的璀璨繁华与江流入海的平静辽阔,铺天盖地地撞碎了车窗的黑暗。
巨大的LEDGG牌,流动的车流,高楼大厦上闪烁的霓虹,江面反射的光耀……无数道强光透过车窗,像是一匹匹飞驰的白驹,在狭窄的车厢里疯狂地切割、旋转。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镜面失效了,倒影消失了。
温凉猛地转过头。
在光影交错的座位上,那个男人,就在那里。
不是幻觉。
是一个有血有肉,浑身湿透的实体。
强烈的城市灯光在他的脸上快速划过又消失,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痛了双眼,他随即偏了偏头,又缓慢而迟钝地转正。
随后,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窗外的光在飞,只有脚下的车在动,但他们之间却静止了。
男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一丝关于「重逢」的惊讶。
他看著温凉,就像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看著一个素昧平生的路人,看著这世间无数个擦肩而过的甲乙丙丁。
轻轨在江面大桥上飞驰,发出有节奏的律动。
而这种律动,像极了当年那趟开往雪山的列车……
温凉颤抖著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带著一分湿气,两分心悸,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