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比他预想的更难写。
难的部分跟数学问题毫无关系,只在于如何在回答的间隙里,藏进他真正想问的那句话。
他试了三种不同的措辞来问“你还好吗”,每一种都显得太过刻意,像是在一封讨论数学的信件中,突兀地插入了一枚不属于它的楔子。
最后他放弃了。
他把那处尚未解决的困难的推测框架写在信末,然后搁下笔,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肺部的旧病灶从亢奋中平复下来。
北窗外的老榆树正在午后的光中安静地站着。
那盆薰衣草的花穗已经变成了浅紫色,正在暮夏的最后一阵热浪中缓慢地耗尽它的香气。
查尔斯看着它,决定假设莫里亚蒂能读懂那些数学符号之间他没能说出口的东西。
他下楼时,起居室里的光线已经偏斜了。
华生正坐在书桌前,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偶尔低下头去写几行,又停下来,用笔尾轻轻敲着桌面。
查尔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直到华生放下笔,用一种不知道完成还是暂时放弃的声音叹了口气,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查尔斯才走进房间。
“你在写东西?写完了?”查尔斯问。
华生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沉思切换到一种带着些许松弛的温和:
“在修改。我有时觉得,福尔摩斯在案发现场找到线索的速度,比我找到合适形容词的速度快多了。”
查尔斯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坐下,感到椅垫的凹陷与他的身形正好吻合:“那篇关于火车失踪案的记录?”
“嗯。”华生说,把笔记本向前推了推,“莫里斯编辑上周回复了,说可以安排在下个月刊登。”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努力保持平静的克制,但查尔斯注意到他的压抑不住的嘴角。
“那挺好的。”查尔斯由衷地为好友高兴,“莫里斯编辑的眼光一向不错。”
“他还提到了一件事,”华生转过身来面对查尔斯,“他说有几位读者写信去问,是否还有更多类似的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他们提到了《血字的研究》。”
查尔斯感到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那个名字像是一阵风从远处吹来,拂过查尔斯未能完全愈合的旧伤口。
那个在劳瑞斯顿花园街空房间里写下的德文词。杰斐逊·霍普跨越两大洲的追猎。
“那篇记录已经有相当长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