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白手里的笔停在流言二字旁边。
青杏也反应过来:“姑娘,要让她们看见草籽。”
“对。”
宋予白翻开空册,又写下几个字:“把看不见的用心,写成看得见的规矩。”
青杏眼里亮起来:“写告示?”
“告示太短。”
“写讲义?”
“不够全。”
“小册?”
宋予白点头:“从洗手写起,从冷热写起,从哭声写起,从出牙,分离,午睡,抱姿,饮食,衣物,门禁,留样,一条条写。”
小桃嘴唇张了张:“这得写多少?”
“写到别人拿着册子,也能查出袜口线结,衣领草籽,米糊酸味。”
青杏忙道:“那旧嬷嬷不是恨死姑娘?”
“她们已经恨了。”
宋予白把退托册压到支出册下面:“再恨也要让她们知道,照顾孩子的本事,不该只藏在几个人袖子里。”
青杏把热水推过去:“那您先洗脸,明日再写。”
“现在写目录。”
“姑娘。”
“青杏,四个月不长。”
青杏被这句话压得没法再劝,只能转身去添水。
小桃小心把尿布盆放下:“姑娘,我不识字,能帮什么?”
宋予白把小桃的画册拿来:“你帮我画,手,嘴,后颈,尿布,碗勺,门线,药封,哭脸,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小桃一愣,随即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我画得不好。”
“看得懂就行。”
青杏回头:“这册子叫什么?”
宋予白望着空白封皮,旧算盘旁边的灯光落在纸上,纸薄得能透出桌面木纹。
她提笔写下四个字:“幼学须知。”
门外忽然传来韩石的声音:“姑娘,茶摊那边有人问,宋氏幼学是不是撑不住了。”
青杏气得抬脚就要出去。
宋予白把封皮按住,声音从屋里传出去:“回他,撑得住。”
韩石应了声是。
青杏看着她:“姑娘,若他再问凭什么?”
宋予白低头,把幼学须知四个字又描了一遍:“凭我从今晚开始,不只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