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没站起来——背后一梭子扫过来,两人摞在了一起。
白米袋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米流了一地,和着血,脚踩上去又黏又滑。
到后来谁也分不清脚下踩的是米还是人,滑倒了,就很难再爬起来。
一个排的守军退到仓库顶楼,打光了子弹。楼下喊话劝降,说放下枪不杀。
排长吴钦貌往楼下啐了一口血沫,把剩下的人召集到窗边,说都已经打红眼了,投降也没活路,杀吧,拼啦!
八个人端着刺刀往下冲。楼梯口撞上进来的第一个班,八把刺刀对十几条枪,硬是捅翻了三个才全数倒下。
吴钦貌死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手指还抠着一截捅弯了的刺刀。
下午一点,觉梭上校向勃固、直通两个方向发出的三道求援急电,才刚刚回电,都说雨季道路中断,增援最快也要两天。
他把电报拍在桌上,手抖了半天,咬着牙又接通了毛淡棉以南的空军联络频率。
"我是毛淡棉城防团。我要飞机。有多少要多少。都是敌人!无数的敌人!"
两点半,云层底下钻出来四架飞机。
不是喷气机,是教练机改的攻击机,机翼底下挂着炸弹和火箭巢,老得掉牙,可对地面的人来说,天上来的,就是催命的。
第一编队贴着江面进来,爬高,俯冲,火箭弹拖着白烟扎进警卫旅集结的街区,一排炸点掀起的烟尘连成一堵墙。
第二编队不扔弹,压低了扫。机翼下的机枪顺着街道一路犁过去,弹头打在街面上溅起两行碎石火星,人群像被镰刀割过的稻子,一茬一茬往下倒。
驮炮弹的骡马惊了,拖着散架的炮车在火里狂奔,没跑出五十米,连马带车被一发火箭弹掀翻,滚热的血肉泼红了半面墙。
第三波扔的是炸弹。那座争夺了半天的老仓库连同周围一百米,整个从地图上被抹掉了——
冲击波把三百米外的窗玻璃都拍成了粉。
正在缺口处往里灌的警卫旅一个连,连个整尸首都没剩下,事后清点,只能从腰带的铜扣和烧融的枪支堆里找骨头。
张苏泉在米行的断墙后面看着飞机俯冲,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参谋急得声音都劈了:"旅座,撤吧!弟兄们暴露在平地上,这就是活靶子啊!"
"往楼里钻,往壕里钻,贴上去打。"张苏泉一字一顿,"贴得离缅军越近,飞机越不敢炸。传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