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猜了一路:什么要犯,值得连夜动军机?是抓了通敌的师长,还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政客?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从飞机上走下来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有些乱,双手背在后面。
几名特务揉了揉眼睛,谁都不敢相信:那张脸,没人不认识。
报纸上经常出现的大名鼎鼎的何部长!
那是军政部部长啊。
特务们慌忙立正敬礼,敬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
何应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他没有说话,弯腰上了车。
当晚,几个接机的特务在住处凑了一桌,就着几碟卤菜喝酒。话头不知怎么,又绕回到白天机场那一幕。
一个年纪大些的摇了摇头:"我当是什么要犯,闹了半天是何部长。这差事办得,我心里直发毛。"
"可不是。"另一个呷了口酒,"何部长在南京城里跺跺脚,半个军委会都要晃三晃的人物。现在倒好,手铐押着,飞机运着,跟押解犯人一个样。"
"那何部长这一回,算是彻底完了?"
年纪大些的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长叹一声:"彻底完了。到了武汉,说是待命,跟软禁有什么两样?军政部长的位子悬在那里,没人敢坐,也没人敢问。他何应青当年在军政部里说一不二,多少师长旅长排着队见他一面都难。如今呢?怕是连门都出不去喽。"
满屋子一时无话。
窗外下起小雨来,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
而就在同一片雨夜里,江边一栋小楼二楼的房间里,何应青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房间是临时腾出来软禁他用的,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窗帘拉着,只从缝里漏进一点街灯的光。他就那么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楼下的两个特务换了两班岗,房间里始终没有动静。
深夜时分,黑暗中忽然传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先是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那个在南京城里叱咤风云半辈子的何部长,终于撑不住了,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不敢让这座陌生的城市听见。
他哭自己的仕途,哭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