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钧不敢迟疑,转身喊来两个卫兵。
何应青被卫兵反扣住胳膊往外拖,军帽都掉在了地上,嘴里还在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能这么对我!常周泰!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一声"常周泰"喊出来,书房里外的人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钱大钧后脊梁一凉,偷偷去看常周泰的脸色。常周泰背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只有肩膀微微起伏。
何应青的喊声沿着走廊传出去,越来越小,最后被门板隔断。
钱大钧连忙招呼下人重新沏了一壶茶端进去,见常周泰仍背身站着,他也不敢多留,低声说了句"您消消气",便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走到官邸门外,夜风一吹,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门外停着一辆军用卡车,何应青已经被几个宪兵按着坐上了后车厢。借着门廊灯,钱大钧看清了他手腕上那副明晃晃的金属手铐。
那个曾经在南京城里呼风唤雨的何部长,就这么被押上了卡车。
钱大钧在风里站了十来秒。他忽然觉得有些怕。
他知道,这一次何应青是真的完了。
若说从前,常周泰留着何应青,多少还有几分制衡手下各方势力的意思——军政部那一大摊子,换谁来都不如他顺手。
可今天这一摔,摔的不是一只茶杯,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旧账新账,一次全翻了。
何应青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南京城内小心翼翼,从不踩线,从不让自己站错位置。可何应青的今天,谁能保证不是自己的明天?
当夜,押送何应青的车一路开到了城北的军用机场。
一架运输机已经发动了,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跑道边的枯草吹得伏倒一片。何应青被押上飞机时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的灯火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最后变成黑沉沉大地上的一小片光斑。
他想起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进南京城时,那时他以为,这座城市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
飞机在云层里颠簸了一夜,天亮时分降落在武汉。
汉口方面早在夜里就接到了南京的密电,电文只有一行字:要犯一名,随军机押送抵汉,即派员至机场接押,不得有误。
保密起见,连姓名都没有写。特务处派去接机的几名特务,天不亮就赶到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