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张作象看着张学良,杨宇廷看着张学良。张学良抬起头,看了看他父亲,又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
“退。”他说。“退回关外。关外是咱们的地盘,南方人打不过来。守住了山海关,谁也进不来。等南军自己乱起来,再出来。”
张作象点了点头。杨宇霆没说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张作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退。”他说。
“明天发通电,退出北京。各部队往关外撤。虎子你断后。”
几个人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五月三十一日,北京城里的气氛变了。
街上到处是兵,有的在打包行李,有的在往车上搬东西,有的在烧文件。老百姓站在路边看。
几个小孩追着一辆马车跑,喊着“跑了!跑了!”,被大人拽回去了。
办事处里,各部、厅、办公室的大小官员都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档案,焚烧文件原稿。
纸灰从窗户里飘出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树丛上,落在池塘里,灰蒙蒙的,像下了一场雪。
张作林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纸灰。他想起自己从东北打进关内的时候,那一年是一九二四年,第二次直奉战争,他打败了吴佩孚,进了北京。
那时候,他是最风光的。现在,他又要走了。
随后奉军通电全国,宣布退出北京。
冯玉翔在保定前线接到这封通电的时候,正在帐篷里看地图。他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北京在北边,保定到北京,三百里。
他的部队在保定,阎西山的部队在石家庄,桂系的部队在唐山。谁离北京最近?是他。
所以这个先进北京城的头功应该是他的。
“总司令,南京来电。”参谋站在门口。
冯玉翔转过身,接过电报。是常凯申发来的,措辞客气,意思清楚——“奉军退出关外,阎部和平接收京津,事属可行。”冯玉翔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
“给南京回电。”他说。“就说,京津卫戍,当由有功部队担任。第二集团军自北伐以来,伤亡最大,战功最多,理当优先。”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冯玉翔站在地图前,看着北京那个点。他想起常凯申答应过他的事——打下北京,鹿钟麟当京津卫戍总司令,韩复榘当河北省政府主席。现在北京空了,那些承诺还作数吗?
石家庄,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