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芸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继续对账本。钱嬷嬷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钱嬷嬷在沈府做了这么多年的陪嫁嬷嬷,什么风浪没见过,心里有事脸上不露,这是她保命的看家本领。
当天晚上,钱嬷嬷躺在自己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封信上的字——“你孙子钱大壮在我们手里。不许告诉任何人。明日巳时,城东土地庙。”她想了几个时辰,想不出是谁干的。不是劫财,找她一个伺候人的老妈子有什么用?也不会是寻仇,她这辈子得罪的人不少,但都是府里的下人,没谁有本事干出这种事。那到底是什么人?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大壮是钱家唯一的根苗。如果大壮出了事,儿子也活不了,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坐起来,穿上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心口的闷气散了一些。她看着天上那轮弯月,想起大壮小时候的样子——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嘴甜得很,喊“奶奶”的时候声音糯糯的,听了心都化了。这孩子今年刚过十五岁生日,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人踏实懂事,跟着他爹在地里干活,从不叫苦叫累。前些日子还托人捎信来,说“奶奶,等秋收完了,我和爹进城来看你”。她不能让他出事。绝对不能。
第二天一早,钱嬷嬷照常伺候陆芸洗漱用膳。她脸上带着笑,说话做事和平时一模一样,谁也看不出她心里有事。等陆芸吃完了早饭,她才开口。
“夫人,”她站在陆芸面前,笑着说,“老奴想跟您告一天假。”
陆芸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看着她:“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钱嬷嬷点头,脸上露出适度的焦急:“老奴的儿子昨儿个托人捎信来,说大壮病了,烧了好几天,老奴不放心,想回去看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奴当天去当天回,不耽误明天的事。”
陆芸听了,不疑有他。钱嬷嬷跟着她多年,忠心耿耿,偶尔回去看看孙子也是人之常情。她点头:“去吧。给大壮买点补品,银子从账上支。”
钱嬷嬷连忙道谢,转身出去了。她没有从账上支银子,回自己房里换了一身半旧的衣裳,从后门出了沈府,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快步往城东方向走。
城东土地庙在一条破旧的巷子尽头,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