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让管家去吏部递了帖子,说是“偶感风寒,需将养几日”。吏部的人客气地回了话,说“陆大人保重身子,不急着上朝”。没人怀疑。陆正清在朝中四十年,从不请假,这是头一回。但没人知道,他不是病了,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个紫檀木的锦盒,里面装着那些证据的誊抄本。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夜,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天亮了又暗了,他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就那么坐着。陆夫人来敲门,他说“想一个人静静”。陆夫人叹了口气,走了。她知道老爷心里有事,但她不知道是什么事。陆正清没有告诉她。他不敢告诉她。陆婉死后,她的身体就垮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如果知道女儿是被害死的,他怕她受不住。
太阳落山的时候,陆正清站起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从后门出去。马车已经等着了,没有挂陆府的灯笼,灰扑扑的,像普通百姓家的车。车夫是他最信任的人,跟了他三十年,嘴严得像上了锁。
“去八王府。”陆正清说。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陆正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他想起十年前,陆婉回娘家,抱着年幼的沈长宁,笑着说“爹爹,您看宁儿是不是又长高了”。那时候沈长宁才八岁,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喊“外祖父”的时候声音甜甜的。那时候陆婉已经中毒了,但他不知道。
马车在八王府后门停下。影一从暗处出来,看见是陆正清,抱了抱拳,领着他从后门进去。一路无人,连巡逻的侍卫都没碰到。影一走得很快,陆正清跟在后面,穿过花园,绕过假山,到了慕容战的书房。
慕容战已经在等着了。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束着,没有戴冠。看见陆正清,他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外祖父,请进。”
陆正清愣了一下。慕容战叫他“外祖父”,不是“陆大人”。这个称呼,让他心里一酸。他点了点头,走进书房。慕容战关上门,让影一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书房里燃着烛火,照得满室通明。桌上摆着茶具,茶已经沏好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慕容战请陆正清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陆正清没有喝茶,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战,开门见山:“王爷,老臣今日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慕容战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