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梁予安一句话,怎么被很多人一起写掉。”
会议室里一瞬间静得发空。
不是因为这答案多意外。
是因为它太直了。
直得连闻太自己都没再试图绕。
叶青岚手指猛地一紧。
保护链那位女老师也下意识抬头,像这种“很多人一起写掉一句话”的说法,已经比任何“误解”“归总”“平衡表达”都更接近骨头了。
闻知序没有插话,只是看着闻太。
闻太像也知道,现在一旦开口,就没法只说半句,于是干脆继续往下说了。
“那天梁予安一直只重复一句——他不想回去。”
“不是哭,不是闹,也不是情绪失控。就是坐在那里,一遍遍说,我不想回去。”
闻知序眼神轻轻一动。
顾怀年不在,何律师不在,可屋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句和原音A里那个很多年前的知序,几乎撞在了一起。
不是内容一样。
是位置一样。
一个孩子终于把一句最核心的边界说出来,却要立刻面对一群更会写、更会归总、更会替他解释的大人。
闻太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点。
“陈砚州最先说,那句原话不能直接进总表。不是因为他觉得那孩子说得不清,是因为那句太硬,进总表以后,很多后面的安排都会卡住。”
“许曼青当时坐在边上,没立刻接。她只说了一句——可以先做‘转述层’。”
叶青岚皱了下眉:“转述层?”
闻太看向她,语气平得发冷。
“就是先不动原话,也不正面删掉。先在原话上面盖一层‘适合被后续拿去沟通的说法’。”
“比如‘我不想回去’,不写没。”
“先写成‘当下对家庭安排存在明显抗拒’。”
“再往后加一句,‘需结合整体观察,不宜直接视作稳定最终意愿’。”
屋里没人出声。
可那股冷,已经顺着每个人的脊骨往上走了。
这不就是闻知序后来一路被写出来的那套东西。
抗拒、依附、阶段性、整体观察、不能直接视作最终意愿。
它不是闻承礼发明的。
九年前,梁予安那张桌子上,就已经有人在用。
闻知序缓缓问:“所以那天你坐在旁听位上,看着他们这么写?”
闻太看着闻知序,眼神很深。
“对。”她说。
没有找补。
没有“当时我不懂”。
也没有“我以为只是专业流程”。
就一个字——对。
这一下,屋里的空气几乎一下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