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听到楼下有动静。翻身起来,推开窗,晨雾正从河面上升起来,薄薄的一层,把整座公馆笼罩在灰白的纱里。院子里有个穿灰短衫的人影站在石阶下,副官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那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到副官手里,转身就走了,脚步又快又轻,像怕踩碎了地上的露水。
张学争披了件外套下楼,副官把信递过来。信封是粗黄纸的,没有署名,封口用米浆粘着,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笔迹眼熟——就是昨晚旧戏园里那个女人给他留字条的笔迹。
"巳时,南城福德祠。一个人来。"
他看了看表,差一刻钟到八点。还来得及洗把脸,喝碗粥。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衣袋,上楼时经过弟弟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没有吵醒他。
早上的江陵城是另一副面孔。夜里那些暗涌、试探、来去匆匆的黑影都退潮了,街面上只剩早起的贩夫走卒、开板门的铺户、蹲在门口刷牙的住户。空气里有炸油条的焦香和煤炉子里的青烟混在一起,暖融融的,让人恍惚觉得什么也没发生,今天和昨天一样,和从前的每一天都一样。
他走在南城的老街上,路过一家包子铺时停下来买了一个。包子皮暄软,肉馅滚烫,咬一口油汪汪的汁水烫着舌尖。他边走边吃,路过城门洞时,看见城墙上贴着一张新告示——白纸黑字,末尾盖着朱红大印。正是昨晚在车里一晃而过没看清的那张。他走近了看,告示上写着:"为维持江陵城地方治安,卢公率部定于明日起进驻东城兵站,一切商民人等须恪守本分,不得滋事。特此告示。"
下面盖着商会的章,陈会长的亲笔签名赫然在列。但奇怪的是,没有官署的印。
张学争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转身继续往南走。告示上那个"明日起"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明天,卢帅到。而火车站的彩牌楼,今天就要搭好。
福德祠在南城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香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