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躲开。”他睁开眼,“既然知道地方,我不去就是了。”
沈雁容摇头:“你会去的。因为你已经看见了我——站在巷子里,抱着坛子。”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伤口里的血已经止住了,凝成暗红色的痂,“十二年前我救过余鹤年一命。他欠我的,所以今晚他拿刀来,是要把这条命还给我。”
张学铮听得后背发凉。他忽然明白自己看见的那些画面为什么总是碎片——有时候是果,有时候是因,顺序打乱了,像一副被风吹散的牌。他以为看见的是“未来”,可也许那些画面里,有些是已经发生的,有些是正在发生的,还有些是他亲手促成的。
“你别去。”他说。
沈雁容重新坐下来,给自己斟了杯已经凉透的茶:“不去,他就一辈子欠着。十二年了我躲够了。”她喝了口冷茶,眉间终于露出倦色,“张先生,你今天进楼外楼之前,在河上看到了血。那是白鹤堂的人昨夜抛的尸,一共四个,都是鸿运楼的账房先生。李善财把货藏在他们的账本里——那批货是二十把德国造毛瑟手枪,从闸口的军火船上偷卸下来的,要送去城南。”
张学铮心里一沉。二十把枪,够闹出多大的事。白鹤堂追查“铁算盘”是假,追这批枪是真,而他昨晚在鸿运楼连赢七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恰好替真正运货的人打了掩护。
“余鹤年今晚杀你,是白鹤堂的命令?”
沈雁容放下茶盏,嘴角那个笑变得极淡:“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他知道白鹤堂要抓我,想赶在前面——他杀了我,就不必看我死在别人手里。”她的声音轻下去,“他那个人,心软。”
窗外河面上起了风,吹得竹帘哗哗响。张学铮后脑勺的疼痛忽然抽走了,像潮水退去一般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茫感,仿佛头骨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一个空腔。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冰凉,可手背上那个烫伤的水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破了,留下一块硬币大小的红痕。
他低头看着那块红痕,形状竟像个鹤头。
“沈小姐,”他说,“十二年前你怎么救他的?”
沈雁容沉默了一会儿。河风灌进来,吹散了她鬓边的白绒花,绒花飘到茶桌上,落在碎扳指旁边。“我替他挡了一刀。”她说,“那刀捅在左边肋骨下面。”
张学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今早发现的那块铜钱大的淤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