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楼是家老茶楼,门脸窄得像条缝,二楼临河的窗子却开得阔气。跑堂的见他一身灰布长衫沾着河水,背上鼓鼓囊囊,倒也没多问,只把他往楼上引。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墙上挂着褪色的山水条幅,落款都是些没听过的名字。二楼雅间垂着竹帘,帘后传来注水的声音,稳而缓,像山泉淌过青石。
“进来。”
女声清冽。张学铮掀帘而入,屋子里茶香混着沉水香,窗边坐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用一把紫砂壶往盏里分茶。她梳着利落的发髻,鬓边簪了朵白绒花,手腕上一只素银镯子,除此之外再无饰物。可张学铮注意的却是她的手——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淡淡的勒痕,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记。
而梦里那只翡翠扳指,今早还戴在李善财手上。
“坐。”女人把茶盏推到他面前,碧绿的汤色里浮着两片旗枪,“昨夜在鸿运楼赢了多少?”
张学铮没接茶,把月白旗袍放在桌上:“你的东西。”女人看了一眼旗袍,嘴角微微弯起:“替我谢谢你,把它从河里捞上来。”她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张学铮的脸,瞳仁颜色极浅,像泡淡了的龙井,“你背上那个木匣,打开过吗?”
“没有。”
“很好。”女人往自己盏里也斟了茶,“李善财今天出城,从钱塘码头走水路。白鹤堂的人会在闸口截住他——但船上有批货,比翡翠扳指值钱得多。”她呷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面上,“你既然能看穿骰盅,应该也能看到那批货藏在哪。”
张学铮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回的梦里出现一条乌篷船,船尾堆着十几口桐油木箱,箱面上贴着白鹤堂的封条。李善财被人从船舱里拖出来,翡翠扳指被强行撸下时掰断了手指,他惨叫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鹅。而女人就站在岸边,怀里抱着黑漆木匣,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货在白鹤堂的船上。”张学铮说,“李善财只是饵。”
女人的茶盏停在半空。她重新打量面前的年轻人,目光在他深黑的瞳仁上停留了三秒:“有意思。”她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宣纸推过来,“既然你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