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远没有说话。
“你本可以堂堂正正读书做官,是爹把你拖进了暗处,让你替李家接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也替爹做那些不能见人的事。”李贞看着他,眼里终于露出迟来的悔意,“这一世,你若怨,便怨爹吧。”
屋中静了很久。
李致远最终只是笑了一下:“儿子早说过,路走到这里,再论怨不怨,已经晚了。只是若有来世,父亲别再叫我替谁活。”
李贞的眼眶骤然红了。
他闭上眼,许久才应了一声:“好。”
刘伯温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催促。
他见过太多人临死前大喊冤枉,也见过那些平日满口忠义的人,面对死亡时哭着供出妻儿故旧。
李贞能够在此刻承认自己并非全为家人,至少说明这个被权势与恐惧困住半生的老人,终于在最后一刻看清了自己。
只是这份醒悟救不了他的命,也换不回那些因暗网而死的人。
直到屋中最后那点父子之间的话说完,刘伯温才将两只药碗向前推了推,缓声道:“陛下念在旧情,也念在曹国公不知情,给侯爷留最后一份体面。今夜之后,对外只称恩亲侯旧疾复发,药石无效。侯府不抄,曹国公与李景隆也不会受到牵连。”
李贞骤然抬头,眼中终于有了波动:“保儿当真无事?”
朱标缓声道:“父皇已经下旨,此案只论有罪之人,不得牵连无辜。二表兄仍是曹国公,九江的世子之位也不会受影响。”
李贞盯着朱标看了许久,忽然挣扎着坐直,郑重朝他俯身一拜。
“臣,谢陛下天恩。”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自称臣。
也是最后一次。
李致远端起药碗,先喝了下去。
李贞看着儿子将药饮尽,手指微微发抖,最终也端起了自己的那一碗。
苦药入口之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朱元璋还只是濠州军中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头领,见了他,仍会笑着喊一声姐夫。
那时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后来会有大明,会有封侯,会有今日。
“重八。”
李贞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同旧日那个人告别。
“这辈子,是我先辜负了你那声姐夫。”
他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半个时辰后,恩亲侯府哭声大作。
对外的消息只有一句——恩亲侯李贞旧疾复发,薨于府中。
天子闻讯,辍朝三日,赐祭葬,保全了他最后的体面。
至于李致远,这个从未真正走到阳光下的人,李家只对外称他侍疾成疾,于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