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朝局眼光,满府上下没一个比得过李致远。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始终不肯出仕,整日只在府中读书品茶,仿佛对那庙堂之事毫无兴致。
“致远。”李文忠收了脸上的严厉,问道,“依你看,陛下这场演武,要的究竟是什么?”
李致远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慢条斯理道:“陛下要看的,从不是哪位殿下练出了一支强兵。”
“而是这‘三月成军’之法,究竟成不成。”
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说得不错。”
“可依我看,陛下这回,是异想天开了。”李致远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三个月,从地里拔出来的一群泥腿子,扛锄头的手还没洗干净,便要去跟那些身经百战的淮西宿将比武?”
“成了,是侥幸。败了,才是常理。”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正在操练的新兵。
“真到了演武那日露了怯,往后这边疆,便要不稳了。到时候收拾这烂摊子的,还不是二哥你这样的淮西武勋。”
“慎言。”李文忠脸色一沉,低声呵斥,“这话在自家说说便罢了,出了这道门,半个字都不许提。”
李致远笑了笑,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有些僵。
李景隆见状,连忙凑过来岔开话头。
“三叔,父亲,我倒想起一件正事。祖父的病,近来愈发重了,连下床都难。我寻思着,能不能请格致院的人来瞧瞧?格致院网罗了天下奇人异士,说不准能寻个偏方出来。”
“九江。”李致远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你也学会病急乱投医了。”
“你祖父是何等身份,岂能拿去给那群庸医试药?”
李景隆一愣:“三叔,格致院如今颇有些名声……”
“名声?”李致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不过一群匠人术士,仗着吴王宠信,把那些奇技淫巧,硬说成了经世大道。”
“弄些火器机巧,倒也罢了。治病救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盯着李景隆,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
“记住了。往后,离那吴王府远着些,莫要走得太近。”
李景隆被他说得讪讪的,不敢再提。
李致远缓了缓神色,望向中都城的方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再说,父亲这病,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绞痛。”
“而是心病。”
李文忠与李景隆都是一怔。
“父亲这一辈子,活得太小心了。”李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