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在等。
他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两肩夹紧,目视前方,竭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静止。
可每当胡惟庸翻过一页册卷,那短暂的纸页翻动声便穿透了大殿的寂静,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有些人的额角开始渗出汗珠。
有些人的呼吸变得极浅极快。
有些人的双手在宽袖之中已经攥成了拳。
朱橚将这副众生相收在眼底。
他忽然想到了一段前世的画面。
1979年,巴格达。
萨达姆·侯赛因在复兴党全国大会上,手中夹着雪茄,当着数百名党政官员的面,在台上逐一念出所谓同谋者的名字。被念到名字的人当场被卫兵从座位上架走,会场中剩下的人起初是恐惧,继而是庆幸,最后是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向萨达姆表忠心。
那段“死亡大点名”的影像资料,他前世在纪录片中看过无数遍。
权力对恐惧的运用,古今中外,殊途同归。
眼前这座奉天殿中上演的这一幕,与那段影像何其相似。
胡惟庸的声音仍在继续。
每念过一个名字,殿中便少掉一个人。
念了小半个时辰,册卷翻过了第七页,被带走的官员已经达到了一百七十二人。
殿中的班列开始变得稀疏,前排与后排之间出现了大片的空当。
那些空当在方才还站着活生生的人,此刻只剩下殿砖上残留的几滴冷汗。
胡惟庸合上了册卷。
大殿恢复了安静。
留下来的人,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知道,画舫案的血腥味,往后许多年都不会从这座大殿的砖缝中散尽。
朱元璋重新落回了御座。
“今日的事,史官记下来,邸报发下去,报馆也登上去。”
“朕要让天底下每一个人都知道,洪武朝的贪官污吏是什么下场。”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