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今日只来了一位客人,具体是哪位,奴家也不清楚。”
朱橚笑着点头谢过,他内心清楚。
三层只来一位客人。
此人的分量,怕是比二层所有雅间里的人加起来都重。
侍女将他们引进二层靠东的一间雅间,奉上香茗点心,又殷勤笑着禀明今夜船上盛事。
“今夜船上特设雅会,要遴选秦淮诸艳的魁首,评出今年的花魁娘子。诸位客官若有雅兴,待会帘幕一启,舞榭上妓娘的才情风姿,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说罢侍女轻身退下,掩好雅间门扉。
朱橚缓步走到软榻前落座,凭栏望向窗外隐约可见的红袖人影,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世人只知秦淮风月繁华,却不知这里的绝代名妓,本就与市井里只以色娱人的风尘娼妓截然不同。
她们自幼习得教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信手便能酬唱应答,才情风骨远胜寻常女子。往来相交的,多是江南文人墨客,乃至朝中清流名士。
那些满口礼教纲常的士大夫,平日里在书斋朝堂正襟危坐,高谈礼义廉耻、标榜君子风骨。一转身便泛舟秦淮河,在画舫笙歌里与佳人红袖添香、诗酒唱和,更刻意粉饰,美其名曰相逢知己。
这些深陷风尘、身份低微的秦淮才女,本就居于社会最底层,心性纯粹,极易被这群伪君子的风雅表象与空洞言辞所迷惑、牵动真情。
可偏偏乱世倾颓、江山板荡之际,最有气节的反倒正是这群被世人轻贱的女子。她们无权势、无兵权,无力挽回天下倾覆,却始终心怀家国、坚守大义,宁守清白也不肯屈身事异族、附权贵。
反观朝堂上许多身居高位的士大夫,平日里空谈忠孝,国难当头却贪生避祸、屈膝降敌、卖国求荣,风骨气节反倒远不如秦淮风尘女子,两相映照,更是令人唏嘘汗颜。
朱橚正想着,雅间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了开来。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藏蓝的绸袍,面目端正,颌下蓄着短须,带着几分精明的和气。
此人方才在走廊上与毛骧擦肩而过时打过招呼,说是认出了花笺上“李通判”的名号。
毛骧做戏做全套,客气地请他进来坐坐。
来人进了雅间,拱手自报了家门。
“在下湖州乌程严震直,忝为本地粮长,押粮入京的差事跑了五年。”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粮长。
洪武四年他亲手创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