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上下铺,住八个人。
窗户朝南,对着操场,白天能听见教官喊口令,晚上能听见远处江面上的汽笛。
床板是新刨的松木,还带着一股生涩的木香。
墙上挂着一排铁钉,钉子上挂着刚发的军装、水壶和武装带。
桌子只有一张,四条腿不一样长,用碎瓦片垫着,放上去还晃。
李云龙把铺盖往靠窗的下铺一摔,铺盖卷“咕噜”滚了一下,露出里面一团黑乎乎的旧棉被,被面上全是烟洞和补丁。
他一屁股坐上去,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惨叫,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寸。
他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一根没抽完的烟,叼在嘴里,斜着眼打量另外三个人。
丁伟在对面下铺,正在解绑腿。
他个子高,胳膊长,手往上一伸就够到了上铺的铁栏杆。
他把绑腿一圈一圈地绕下来,动作不快不慢,像在数数。
孔捷坐在靠门的下铺,背对着门,正把一双布鞋从包袱里往外掏。
那双布鞋底子磨得只剩一层布,鞋尖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脚趾头。
赵刚在李云龙上铺,他正把一摞书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码在枕头边,码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
李云龙瞄了一眼,全是《步兵操典》《战术学》《兵器学》之类的东西,封皮都翻得起了毛。
“又是个白面书生。”
李云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床沿上磕了磕,没点着,只叼着干吸了一口。
“老子从当兵那天起就没念过书,一样打仗。”
赵刚从上铺探下头来,看了他一眼。
赵刚脸白白净净的,像个教书先生,可眼睛里有一股子劲。
“李团长,这话不对。”
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不念书,打了胜仗,那是因为你有天赋。”
“可你手下的人呢?你的连长、排长,他们也会打?你一个人会打,能打多少仗?”
“辽军为什么能打赢户城这一仗?不是靠一个两个人。”
李云龙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上铺那张白净脸。
“你谁啊你?老子在鄂豫皖打游击的时候,你还在学堂里念人之初吧?”
“我念人之初的时候,你确实在打游击。”
赵刚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可你现在不是在打游击了,你现在是来学怎么指挥一个团、一个师、一个军。”
“你要是还按游击那套来,辽军的坦克你没见过吧?飞机在天上飞,你拿步枪打?”
李云龙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