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兴得手里的活儿都停了下来,像是看到了日子的盼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这下好了,有了这笔钱,过了年孩子们的学费就不用愁了,还能给你扯块布做件新罩衣……你这件都穿了三年了,袖口都磨破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越说越高兴,但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注意到,老胡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份好消息而变得轻松,反而显得更加落寞了。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连肩线都往下塌了几分。
她的笑容渐渐收了回去,放下手里的被子,走到老胡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注:“老胡……你怎么了?厂里涨了奖金,这是好事啊。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高兴?”
老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面那块被踩得发亮的水泥地上,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筒子楼下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铁轨上火车驶过的低鸣。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那笔钱……就是早上我拿回来的那笔钱——”
他顿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滚烫的东西。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
“那笔钱,是有人花钱跟我买的——买的是咱们厂里新款衣服的图纸。”
妻子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像是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
老胡没有看她,他不敢看她。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我跟人家做了三次交易。第一次是羽绒服的版型和工艺细节,第二次是棉服的样板图样,第三次——我把一件没上流水线的样衣,直接给了他们。”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用力攥了攥自己那双指缝里还夹着碎布屑的手,声音带上了一丝微微的颤抖:“我听说,厂里最近收到了很多客户的投诉——武汉的、郑州的、天津的……哪里都有。电报堆了销售科一桌子。”
他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