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告诉她。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舌尖上滚过几番话,却全都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低很沉,像是从胸口深处挤出来的一样,然后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谁知道呢……厂里的事,厂里会处理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低下头,几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把那只白嫩嫩的鸡蛋也塞进嘴里,嚼了嚼,却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从墙角的衣钩上摘下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默默地套在身上,系好扣子,又弯腰把裤腿扎紧了一些。
他妻子站在灶台边,看着他低头系扣子的样子,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老胡系好扣子,走到门口,换上了那双鞋底已经磨薄了的旧解放鞋,拉开门,冬日凌晨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眯了眯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我上班去了。”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沿着筒子楼那条昏暗的走廊,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吱呀作响的楼梯。筒子楼外的天色已经亮了一些,但太阳还没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晨雾。
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少了。如今的平縣,跟几年前已经大不一样了——自从玻璃厂和夏朵合作社成了县里的支柱产业之后,县城的早晨就变得格外热闹起来。路上大多数都是穿着工装、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人,三三两两地汇聚在通往厂区的路上,叮叮当当的车铃声此起彼伏。有人一边骑车一边啃着油条,有人车后座上绑着饭盒,还有几个相熟的并排骑着车,大声聊着天,白色的哈气在晨雾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老胡推着他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从筒子楼的巷子里出来,跨上车座,踩了几脚,链条发出一阵有些松垮的哗啦声。他低着头,沿着马路慢悠悠地骑着,脑子里还在转着早晨妻子说的那番话——厂里出了这么多投诉,过年的奖金还能不能正常发?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老胡!老胡——等等我!”
老胡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同样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