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转过身去,拿起锅铲轻轻搅了搅锅里的粥,防止粘锅。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微微佝偻的背影上,像是一幅安静而古老的剪影。
老胡站在桌边,望着她那个瘦小的、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望着锅里升腾起来的白色的水汽,还有那枚在翻滚的粥里轻轻碰着锅壁的鸡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胡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枚煮好的鸡蛋被细心剥好了壳,白白嫩嫩的,搁在一只掉了瓷的粗瓷小碟子里,放在他手边。他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暖空了一夜的胃,却没有把他心底那块冰凉的东西也暖热。
他低着头喝了几口粥,斟酌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像是在跟妻子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往年这时候,厂里都会发一笔年终奖金。今年夏朵的效益一直不错,春晚那边也谈下来了,应该不会比往年少。等拿了奖金,年底就能喘口气了。”
他妻子正在灶台边用一块湿抹布擦着那口空了的面口袋上沾着的面粉,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往年确实都发了……可我听隔壁王大姐说,今年夏朵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老胡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妻子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继续说道:“昨天我去买菜,路过厂门口的时候,听到几个销售科的人在聊天,说最近从全国各地来了好多投诉——什么武汉的、郑州的、天津的,哪儿哪儿都有,说退货的电报都堆了一桌子了。”
她放下抹布,转过身来,看着老胡,目光里带着一种朴素的、实实在在的担忧:“老胡,你说——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过年的奖金……还能正常发吗?”
老胡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碗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但他忽然觉得那股热气有些烫手。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的“质量问题”,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