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弟子,猛地抬头,看向郑直。
郑怀公是郑直的父亲——这一层,他从前只隐约听过几句;直到今天那六个字亮在铜墙正中,他,才真正懂了郑直这一路究竟在争什么。
别人争案子,是为一时的胜负;郑直争这一案,争的,是父亲半生立下、又被人踩碎的那一杆秤。
难怪,他从来不肯把一个杂役的名字,轻轻放过。
可,他忽然觉得——父亲留下的,不是一句训诫。
是,一张——未,收,完,的,账。
小时候,郑直只当“杂役命也是账”,是父亲挂在嘴边的一句旧话、一条做人的道理。
如今,他站在这座铜楼正中,亲手把陶六、马长根那些杂役的名字,一个一个从灰里翻出来,他才明白:
父亲这一句,不是说给他听的训诫;是父亲当年没来得及收完、就被人从公评台上抹去的,一张账。
如今——轮到他,来收了。
就在这时,百丹阁那边,忽然有人开口。
杜契使的袖中那一声契纸脆响,刚落——
“郑直,与郑怀公——父子。”
“此案,既涉郑怀公旧批注——”
“郑直,当,回避。”
回避。
百丹阁这一手,毒得巧:既然郑怀公是你父亲、这案子如今又翻到了你父亲的旧批注上,那,你郑直,就是在替自己家翻案,该回避、该退下。
一句“回避”,就想把郑直,从这座铜楼正中,请下去。
柳青禾,却冷冷笑了一声。
“做买卖的,最会使这一招:理亏了,就挑对方的身份说事——你是他儿子,你说的不算。”
“可,账是账,人是人。”
“这几样证物摆在这儿,换谁来念,数目都一样;郑直退了,数目也不会变小一分。”
“想拿‘回避’把这账搅黄——搅不黄。”
郑直,没有退。
他望着“杂役命也是账”那六个字,落下一行:
“回避——可,议。”
“账——已,在案上。”
他,把话说得很稳:我郑直该不该回避,你们要议,就议;
可,这一张“杂役命也是账”的账,已经摆在了铜楼正中——我退不退,它都在那里;我退了,自有别人,接着念。
父亲当年被人从公评台上抹去,这一张账,也跟着被压进了样本库最底,压了这么多年。
今天,它重新亮在光下;郑直是郑怀公的儿子,这一点,百丹阁想拿来当他回避的把柄——
可,在郑直看来,这,恰恰是他非把这张账收完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