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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签?”

他没纠缠“清灰是不是常规”。

他只钉死一件事:这一捧本该留作回溯的余灰,是谁下的令、把它从魏炉灰库里提出来销掉的。

清灰可以是常规。

可把一样正被案子追着要的关键物证,赶在重算之前销毁——这一笔,无论如何赖不到“常规”两个字上。

青罗弟子听到“销灰”,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昨日郑直才说:那一捧余灰,是这案子里唯一一样洗不掉、不肯替谁说谎的死证。

今日簿上翻出来——那样死证早已被人赶在前头销毁了。

他们连一捧灰都容不下。

因为那捧灰只要还在,就会替那些被烧进炉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说一句:他们真的来过这世上。

罗清叶轻声道。

“医修验毒,最认的就是这一撮灰。”

“灰在——还能验出这炉丹毒在哪、害的是谁。”

“灰一销——就只剩他们一张嘴说‘无毒’,再没人驳得了。”

“这一销,销掉的是这案子最后一个不会说谎的证人。”

她说完,把医册翻到那一页“待医修复核”,看了很久。

“那十七个人的复核,本来是要拿这撮灰去比的。”

“比出来才知道他们咳的黑痰,跟这炉丹里的东西是不是一样。”

“如今比不成了。”

“那怎么办?”青罗弟子问。

“那就用活人身上还剩的。”罗清叶合上册子,“痰、余液、盏底——只要人还在,身上就还留着。”

“灰能销,人身上的东西销不掉。”

“除非把人也一并销了。”

这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可堂上听懂的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那些试服过、又再没露过面的人。

余灰被销了;可销灰的那一道令、那一个签字的人,还留在簿上。

物证可以烧成飞灰。

下令烧它的那只手,却在纸上按下了自己的印。

烧东西的人常常算漏这一点:要烧一样入了库的东西,得先把它提出来;要提出来,就得有人签字。

火吞得掉灰,吞不掉那张调令。

郑直的目光一寸一寸顺着“销灰”那一栏往下移——移向那个签令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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