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槐抬头。
“那,就读副录。”
副录。
值二当值、守主炉那几年留下的值守副录。
人关进去了;可他守炉时一笔一笔记下的副录,还在案上。
郑直心里清楚:这份副录,才是值二“闭关”前漏下的一道缝。
人能被一句令关进去;可他当值那几年、一笔一笔落在纸上的东西,关不进去。
只要副录还在——丙辰三炉那一炉火,就还留着一个问得到的影子。
罗清叶也轻轻点头。
“问诊,问不到本人,还有病案。”
“值二,问不到本人,还有副录。”
“活口能被藏,白纸黑字藏不住。”
郑直望着“值守副录”四个字,落下一行。
“值二,闭关——准。”
“副录,代答——不,准。”
“读,副录,本身。”
他把话说得很清:闭关这件事本身他不疑——丹师清修,本是常理。
他只核一件:值二闭关这几日,是谁替他在案上“答”了话、又答了些什么。
人可以关进门后。
可只要那门后的人还在替这案子递纸、答话,他就没真正从这案子里消失。
郑直要顺着这份副录,把那扇关死的门,缝里一点一点透进光去。
“副录调出来要多久?”他问。
“炉房那边说,得几日。”陈槐答,“归档在炉房,须开封。”
“那就等几日。”
郑直把这一条也写下了。
“副录调阅——限期。逾期未交者,记明逾期缘由与经手人。”
写完他停了停,又补一句。
“别再让我等到一个‘炉房’。”
杜契使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一句他听懂了。今日堂上已经吃过三回“屋子”的亏:器房、回访组、炉房。第四回再报一个屋子的名字,那就不是巧合,是明着不给人。
散堂的时候,郑直在名字栏前站了一会儿。
十七格里那十六格白,如今旁边又多挂了一个名字:值二。
只是这一个不在白格里。它在门后。
门关得再死;只要纸还在案上——这案子,就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