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
站姿很正。不是那种被大人教出来的“端正”,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沉稳。说话的语气也有分寸——不卑不亢,没有小孩的怯懦,也没有豪门子弟的张扬。
顾司牧心里微微有些意外。
“你买了城外的旧马场?”他问。
“是。”
“那块地荒了十几年了,你买来做什么?”
苏尘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想养马。”
顾司牧眉毛微微一挑:“养马?”
“是。”苏尘说,“我父亲是武将,我以后也想从军。养马能从小学起,以后上了战场,对马性熟悉,也有好处。”
这理由站得住脚吗?
站得住。
瀚北王是带兵的,瀚北王世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这合情合理。而且那块地本来就是军马场旧址,买下来继续养马,顺理成章。
顾司牧看着他,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欣赏:“小小年纪,倒是想得长远。你父亲知道这事吗?”
“还不知道。”苏尘诚实地说,“等办好了地契,我打算给他写封信说说。”
顾司牧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桌上的地契,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手续齐全,然后提起笔,在文书上签了字,盖上了司牧府的官印。
“好了。”他把地契递还给苏尘,“从现在起,那片马场就是你的了。”
苏尘接过地契,郑重地道了声谢:“多谢司牧大人。”
“不必多礼。”顾司牧摆了摆手,“你父亲在边关浴血奋战,保一方平安。你作为瀚北王世子,愿意在朔州扎根置产,我这做司牧的,理当方便。”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瀚北王的尊重,又没有显得过于亲近。
苏尘心里对这位顾司牧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收起地契,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司牧忽然叫住了他:“小世子。”
苏尘回头。
顾司牧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清瑶那丫头,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苏尘微微一怔。
“她说你大病一场之后,变了很多。”顾司牧说,“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苏尘没有说话。
顾司牧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养你的马。”
苏尘走出官署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
那张盖着司牧府大印的地契,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