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接话,把老吴端上来的茶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新的茶,比上周喝的那一种要淡一些,带着一点点薄荷的余味,在唇齿间散开得很轻。她放下杯子:"今天这个不错。"
"老吴说是新到的,春天第一批。"陆渐明把那本刊物合上了放在桌角,"他说你喜欢清淡的,给你留了一包。"
"他跟你说的?"
"他自己说的。"陆渐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他说你来了三年,从来没夸过他的茶好喝。"
杨棕悦低头看了看杯子里舒展开的叶片,叶片边缘在热水里卷着,颜色比平时泡出来的浅了一些。"以前的是不错。但没说。"
"他现在记住了。"陆渐明的语气跟之前一样平稳,没有借机延伸什么。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正在依次亮起来。茶馆里这个时段的客人不多,老吴在柜台后面整理一叠旧报纸,翻页的声音细碎而持续,像背景里一层薄薄的底噪。杨棕悦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过来,稳而均匀,像一盏灯被点亮后再也没有闪烁过。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么早?"她问。
"下午手术取消了,病人改期。"他说,"我女儿这几天感冒,我早点回去。"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病人改期"差不多,平平的,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特别解释的停顿。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伸手把桌上的保温杯盖拧上了,拧到一半的时候又松开,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拧紧。
杨棕悦的手停在杯沿上。她知道他有一个女儿,是在某个闲聊的片段里听他提过一次,但他从来没有展开过,她也从来没有追问过。现在他自然地说出来——"我女儿这几天感冒,我早点回去。"没有铺垫,没有语气上的加重,像在陈述一个日程调整。
"一个人带她?"她问。
陆渐明把保温杯盖拧紧了,放在桌角。"嗯。"
她注意到他说"嗯"的时候,没有接着解释"她妈妈呢"或者"已经离婚好几年了"之类的细节。他说完那个"嗯"之后就没有再往下走了,像一扇被推开一条缝的门,在某个位置停住了,不推进去,也不关上。
她想起以前遇到的一些人,他们会在提起这类事情的时候顺便展开——"我一个人带她不容易""她妈妈走了之后……""这几年都是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