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周五,杨棕悦到得比平时晚了十多分钟。她在门口看到了他的伞,伞尖已经干了。她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翻那本外科病例集,看到她进来把书合上放在桌面,手搭在封面上。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说。
“路上堵了一会儿。”
“不是下雨堵的?”
“不是。”她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今天下班晚了,走的时候忘了时间。”
他没有再问。老吴端了一壶新茶过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感觉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放下杯子的时候,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他已经重新翻开那本书了,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说完她想说的话。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经过他的桌子,停了一拍,说了一句:“下周五还来?”
“来。”
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的砖面还湿着,路灯的光在上面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她踩过那些湿润的砖面时,脚步比以前轻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路灯下面,心里没在想具体的事。但她在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下周五”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那张靠窗的旧木桌、那只白瓷茶壶、还有桌对面那个人翻书时手指按在页角上的动作。那个画面不是她刻意构想的,是自然出现的,像一条已经走熟了的路,在某个早晨忽然不需要看路标就知道该往哪里拐了。她继续走了,没有停下来。
周一上午的会议从九点半开到十点四十还没有结束的迹象。项目部的刘明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翻着PPT,正在讲解下一季度的执行方案。会议室的百叶窗半拉着,春日的光线从叶片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痕,落在每个人的笔记本和杯沿上。
杨棕悦坐在会议桌的中段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方案稿。她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点在纸面上某一行的末尾,已经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了。视线落在刘明正在翻动的那页PPT上,画面是一张时间进度表,横轴标着月份,纵轴列着各项任务。她看到了那些字,也知道那些字代表的含义,但信息没有按照她习惯的方式在脑中形成路线图。
她想起前天晚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