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棕悦是在送走陆渐明之后走向阳台的。她先在玄关站了一下,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听着楼道里声控灯从亮到灭的间隙里,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响,然后是引擎启动的声音,由近及远,在空荡的街道上慢慢变轻。她松开把手,没有立刻换鞋,绕过了客厅的茶几,推开了阳台的门。
春天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一种温润的、正在变暖的气息。她走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阳台的灯关掉了,让自己融进夜色的暗调里,只留下房间里漫出来的余光在门槛处铺了一小片暖色的亮。她靠着栏杆站着,手搭在金属横杆上,掌心里传来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像一层极薄的、正在被体温融化的膜。
楼下的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已经亮了一排了,从她左手边开始,沿着人行道往前延伸,每隔大约二十米一盏,光与光之间的间隔均匀。她看着它们的时候正好有一盏在她视线边缘亮起来——先是灯丝发出极细的橙红色,然后像被什么撑开了似的,在几秒内完全亮透,变成一个稳定的暖黄色光点,像一枚被搁稳了的棋子,在棋盘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看着那盏灯亮了,然后把视线往前移了一盏,又往前移了一盏。远处的路灯正在以不均匀的节奏陆续亮起来,像一支分散的、没有指挥的乐队正在陆续地开始各自的演奏。
手机在客厅里响了一声。她没有立刻转身进去拿,在阳台上又站了片刻才走回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陆渐明发来的:"到家了。你今晚那幅画是哪幅?"她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又看了一眼窗外路灯延伸的方向,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回阳台门口,没有出去,在门槛处靠着门框站着。风从她面前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动了一下,她没有去拢。
她想起白天在茶馆里他们聊起过陆青又画了一幅新画。陆渐明说那幅画里有一盏灯。他说陆青画了一盏亮着的路灯,灯杆是深蓝色的,灯光用一种很淡的黄色涂了一圈,边缘被水彩晕开了。他说"她画完跟我说路灯亮了就可以回家了"。她当时正在倒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水壶的嘴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