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修长光洁、没有任何皱纹的手:"朕只是觉得,该做的都做了。朕相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玙低头看着案面上那片水渍,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艰难地点了一下头。那天晚上沈清宴坐在灯下铺开一卷空白绢帛,提笔蘸墨,开始写一份他早就想好了内容的遗诏。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过才落笔。
遗诏没有写退位日期,而是写了一句更长远的话:"朕在位二十余年,法度初立,规制渐成。诸般新政,皆系为国为民,非为一时之利。日后若有变乱,当以民生为重,以法度为绳,勿以朕之所为而废,亦勿以朕之所为而固。治天下如治水,疏堵皆宜,不可执一。"
他搁下笔,吹干了墨迹,把那份遗诏折好放入一只锦匣之中,用火漆封了口,在封皮上写下"朕归天之后,传位于太子李玙"一行字。他把锦匣交给高力士,说了一句:"收好。朕归天之后,再打开宣读。"
高力士震惊抬头,一时间都忘了不可直视天颜的规矩。
那日殿中皇上是说明年传位的,怎么现在对他说归天之后呢?
从那天起,沈清宴便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彻底移交。他把朝中所有重要衙门的运转流程逐一梳理成册,交给李玙研读。
他带着李玙走访了长安城外的几处水利工程和官办仓储,让他亲眼看见那些制度是如何落在地上运转的。
他甚至让李玙代替他主持了几场小范围的朝议,自己在帘后听完全程,事后逐条点评。在这个过程中沈清宴注意到了一件事:李玙吸收信息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而且他会有选择地吸收,对于他认为不够合理的地方,会提出自己的见解,而非全盘接受父皇的方法。
沈清宴真正放下了心,因为这个孩子不会成为他的影子,他会成为他自己。
开元十六年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上,沈清宴宣读了退位诏书。含元殿中比立太子那天更加安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殿宇的穹顶收拢了。沈清宴坐在御座上,读完最后一行字后站起身来,走下御座。李玙从队列中出列,在御座前跪了下来。沈清宴亲手将那顶十二旒白玉冠戴在他头上,手指碰到李玙发顶的时候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