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铺子后院的烂泥被晒成了硬块,机器检修的速度明显加快。
下午两点,一辆从省城发往天海市的邮政绿皮大巴停在路口。
林小北跳下车,打开底部的行李舱。
宋婉清穿着朴素的灰色列宁装,腰上还习惯性地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从车上走下来。
跟她一起的,还有三个同样打扮的妇女。她们是省城纺织城接零活的家属,平时就靠着宋婉清揽点缝缝补补的私活补贴家用。
“宋姨,铺子就在前面。”林小北帮忙扛起一个蛇皮袋。
宋婉清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这是她第一次离开老家和省城大本营,来到这传说中“抢订单像打仗”的南方前线。
顾念念在几天前的信里说,极简履带的消耗极大,需要后方提供稳定的布料支撑,让她来一趟对接。
一进后院,机器轰鸣。
栓子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拧着一个生锈的螺丝。因为用力过猛,扳手一滑,手背蹭在尖锐的铁皮边缘,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哎呦!”栓子甩着手,疼得直咧嘴。
他旁边,散落一地的精密轴承和垫片,就那么赤裸裸地堆在油乎乎的泥地上。一块破布盖着刚拆下来的火花塞,布上沾满了泥水,眼看就要渗进零件的螺纹里。
宋婉清停下脚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在家里精打细算惯了,最见不得这种糙汉子的糟蹋方式。
她放下蛇皮袋,径直走到栓子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捂着点。怎么干活这么糙?”
栓子愣愣地接过手帕,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不知所措。
顾念念正好从前厅核完账出来,看到这一幕。
“妈。你来了。”顾念念走过去。
“念念。”宋婉清指着地上的零件,“这些细致东西,就这么扔在泥地里?水田的活儿脏我懂,但这些带牙的铁件,一沾泥再装回去,不磨损才怪!”
老陈在一旁搓着手,干笑两声:“大姐,咱这修农机的,哪讲究那个。平时垫张报纸就不错了。”
“报纸哪防得住油水?”宋婉清转身,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个蛇皮袋。
“拉链头坏了的瑕疵帆布,纺织厂称斤卖的废料。”宋婉清从里面拽出一叠叠厚实的深色布料。
她拿起一块,平铺在泥地上。帆布极其厚实,边缘用粗线密密实实地包了边。
“我用你们废料核算法的逻辑,算过了。”宋婉清动